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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工业时代的英国“新花园城市”:肯特郡埃布斯弗利特规划分析

主持人: 

丁新军,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博士研究生,唐山学院副教授

阙维民(通信作者),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博士生导师,教授。wmque@pku.edu.cn


后工业时代背景下,英国正在应用“新花园城市”理念改造和建设适于人们生活的新城市。本文在考察英国“新花园城市”运动背景,分析其核心理念与准则的基础上,介绍英国首座“新花园城市”规划实践,探讨新花园城市之“新”。

——栏目主持人


1 英国“新花园城市”运动与核心理念

2011 年, 结合花园城和生态城理念,英国提出建设新花园城市的构想,支持新花园城市运动(Garden City Campaign),将“花园城设计准则”列入国家规划。2014 年,埃布斯弗利特(Ebbsfleet)被规划为首座“新花园城市”,旨在建成肯特(Kent)地区的发展中心和伦敦的卫星城,成为“新花园城市”范例[1]。

英国城乡规划协会(TCPA)是全英规划、住房和环境领域历史最悠久的协会组织,目标是发展花园城市思想。“后工业时代”背景下,为优化经济、人口规模和运作模式,缓解住房危机,适应气候变化,打造高吸引力、凝聚力和可持续性的城市。TCPA 于2014 年发布设计准则,定义新花园城市为:“提升自然环境,供应优质住房,实现本地就业的美丽、健康、社区多元化的整体规划聚落”。强调发展可持续、食品和能源的本地化以及社区资源的公平分配。英国首相要求推广该设计准则,成为指导新花园城市规划的基本理念(表1)[2]。


资料来源:根据英国城乡规划协会新花园城市规划准则整理http://www.tcpa.org.uk/data/files/TCPA_Garden_City_Principles_Note_20140411.pdf


2 英国埃布斯弗利特规划实践分析

2.1 区域概况

埃布斯弗利特位于泰晤士河畔,全英第四大购物中心——蓝水购物中心(Bluewater)和埃布斯弗利特国际车站之间, 总面积1 035 hm2 ;附近M25、M20、M2 等公路密集,已开通A2 主干路、BRT 和“欧洲之星”高铁,被誉为“英格兰门户”(图1);19 世纪因建材制造业和水田芥种植兴起,曾建有泰晤士河首个大型贸易中心、造纸工业区和熔炼厂等。20 世纪上半叶开采黏土和白垩,形成的白垩岩崖高达180 英尺(约55 m),景观伤痕累累(scarred landscape)[3]。二战后,成为英国首个经济衰退区,有英格兰“资源最匮乏地区”之称。

图1 埃布斯弗利特区位交通图

资料来源:L&Q London Housing Association


2.2 规划背景与建设历程

主要驱动因素是缓解英国东南部严重缺房的情况,刺激英国经济恢复。伦敦2015 年人口数量从2014 年的850 万增长至867.4 万,基础设施已不能满足需求,临近伦敦地区的居民又反对建设,限制了新住宅土地供应,导致供需失衡,房价持续走高,缺房状况越发严重,已有上百万的缺口。因此,政府着力实施住房供应量翻番计划,将外伦敦选为安置地,提出强化快捷交通连接,在伦敦外围再建新城的设想。埃布斯佛利特位于首都伦敦东南方向24 km,其规划的出台与伦敦住房危机紧密相关。

2012 年,英国政府、肯特郡和土地证券集团(Land Securities)达成在谷地建设22 600 套新住宅的计划,但由于资金缺乏,大部分地区仍为采石场原貌。英国财政大臣2014 年宣布新花园城建设计划,土地证券集团与拉法基水泥公司投入1 亿多英镑购买土地和提升景观。政府2015 年拨款成立埃布斯弗利特开发公司(EDC),主导新花园城开发。斯旺兹肯姆半岛和泰晤士河畔两处独立工业地块也被列入规划范围。


2.3 空间与功能规划

谷地空间布局包括东采石场(Eastern Quarry)、国际车站(Ebbsfleet International Station)、泉源公园(Springhead Park)以及一处绿带(Ebbsfleet Green)(图2),目标是打造伦敦卫星城市和英国首座“新花园城市”(图3)[4]。

图2 埃布斯弗利特谷地规划图

资料来源:ebbsfleetvalley 与ebbsfleetgarden 官网

图3 埃布斯弗利特现状照片与规划图对比

资料来源:英国土地证券集团


东采石场区原为废弃采石场,规划建成三座系列城市乡村(urban village)(图4)。特色是系列正式和非正式的开放空间,包括湖、公园、林地、体育场等,由小路和自行车道连接各生态区域,由快速轨道交通系统和市中心、国际车站和蓝水购物中心连接。西部圈层中央是中心市场,周边村落主题相近,中心区是大型中央公园;埃克登圈层中心市场是社区中心,市场周围是居民区;淘洗场圈层中心市场旁的半岛规划为以休闲为主的复合功能区,特色是白垩崖下的欢乐湖区、生态湿地;堡山圈层定位为肯特郡主题乡村,住宅周围是大片草地、林木、小径组成的公园。

图4 东采石场区域规划整体和局部鸟瞰图

资料来源:同图3


国际车站区定位为城市核心地带,承担高端商务区、区域交通枢纽、商业聚集区功能;泉源公园区打造传统肯特郡村庄的现代再造典范,林荫大道穿过中心地带,形成亲近性街道。住宅房型多元化,旨在提供功能混合、满足多样需求、空间感强化和生活自由的新城市单元;埃布斯弗利特绿带规划建设1 000 套低密度住宅,15% 是经济适用住房[4]。

为构建产业支撑,在斯旺斯库姆半岛原工业用地上建设伦敦派拉蒙娱乐主题公园(Paramout Entertainment Resort)(图5)。允许伦敦度假地公司(London Resort Company Holdings)突破规划限制,利用湿地环境,主题定位为英国独特的历史和文物遗产,旨在打造与巴黎迪斯尼乐园相媲美的国际旅游地,创造27 000 余个工作岗位[5]。

图5 斯旺斯库姆半岛派拉蒙娱乐主题度假区区位与规划图

资料来源:英国伦敦度假地公司


2.4 面临问题与挑战

新城设想之前进展缓慢,首先是审批涉及肯特郡议会、保守党占多数的达特福德(Dartford)自治市议会和工党占多数的格雷夫舍姆(Gravesham)自治市议会,规划难以衔接。因此,规划和实施权2015 年统一划转至开发公司。二是英国生活成本危机加剧,政府减少了公屋供应,商品房超出购买力。因此,新城要满足不同住宅需求,计划经济型住房占比达到40%。三是选址在工业废弃地,土地破坏严重。因此,充分利用地形造景,如在东采石场借地形打造湖景宜居房。四是有人担忧不能改变郊区特性,只是在老郊区覆盖上珍贵绿带,由于临近伦敦,可能成为睡城。因此,规划不仅吸引伦敦的富人到此居住,更强调产城融合,吸引人们到此工作和生活。五是EDC 的开发范围环绕斯旺斯库姆镇,担心花园城的繁荣会以历史底蕴深厚的小镇衰落、个性丢失和名字消失为代价。


3 新花园城市之“新”

“适宜”的花园城市。内阁大臣奥斯本称其为“适宜的花园城市”(proper garden city),既不让过多绿地影响出行和社区交流,也不让城市过度密集产生城市病。避免强调大马路、独栋住

宅和大花园,导致城市产生失去中心、商业运营困难的郊区化倾向;避免建筑高层化、绿地大型化、交通密集化的空中花园倾向;避免过度强调大城市功能疏解的功能附属化倾向;选址要适宜,

首座新花园城没有选择更富裕的地方,而是选择有土地资源,基础设施良好,有高铁线的埃布斯弗利特。

高度人本的社区典范。由系列社区组成,每个区域是一个完整社区。一是全功能社区。埃布斯弗利特并非单纯住房开发,而是打造系列村庄城市,各区域为满足基本生活需求的全功能社区。二是生活感社区,打造多姿多彩、充满活力的住区,生活方式强调选择性,将工作、居住、娱乐、学习和购物融合,营造生活感。规划最大优势在于提供所有生活方式的可能性。三是互动交流社区。通过强化互动交流,生成社区专属特性。运动场、社区中心、饭店、酒吧和俱乐部等大量设施均利于居民互动和融合。四是群体混合社区。打造不同类型的住所,包括高端住宅、经济型住房以及各种房型。其中1/3 是大户型住房,40% 为经济型住房,改变社区是某阶层专属的特点。五是公众参与型社区。开发建立在居民希望实现区域再生前提之下。在开发和管理过程中,公众和社区全程参与。居民通过公开对话选择活动,地标性艺术作品接受公众评议。居民广泛参与社区生活各方面,增强了社区凝聚力和归属感。六是利益共享社区。土地增值收益反哺基础设施投资,资产持续管理造福社区。七是教育社区。各住区在中心位置设有步行通达的小学。如东采石场区北部中心有一所中学和小学,占地面积大,绿带隔离,配套服务设施完备,有专门快线站点。八是自给自足社区。社区生活实现更大程度的自给自足,一定程度上实现能源、水、废弃物和食物链的自给自足,改变运输方式,降低碳排放。九是信息化社区。英国电信通过“光纤入户”计划(FTTH),打造全英首个光纤网络社区全覆盖的城市,以超速宽带实现“三网合一”。十是景观社区。社区建设要求通过环境陈述(Environmental Statement),不仅进行了视觉映像评估(Visual Impact Assessment),也进行了基于谷地周边各类开发实践的景观和视觉集合评估,景观设计内容包括地方公园、自行车道、健身径、可持续城市排水系统(SUDs)、生物多样性提升,还包括正式公共空间,如举办活动的中央绿地、社区分配园地、运动场地和游乐场等。

花园城与生态城的融合。融合英国生态城的可持续发展理念,建立相应生态标准,打造全新的系列乡村城市。一是优化自然环境,棕地改造为生态优美的自然区域。由生态学家提供专业建议,新公园、开放空间和湖泊占总面积比率超过40%。二是打造绿色住区,用多种建筑形态最大程度利用自然景观和气候条件,以自然通风、自然采光、自然视野优化住区微环境。融合居住、商业、零售、休闲功能,创建绿色可持续混合功能社区。三是设计与建设满足主管部门的可持续标准。可持续和生态思维延伸到每个角落。通过便捷交通体系,降低小汽车使用。应用综合性公共交通、能源、用水和废物处理策略。通过减少出行时间,增加社区内“优质时间”(quality time)。降低开发和城市运行对环境的影响,通过建设废弃物回收、低能耗办公楼设计、废水循环利用、驾车需求减少、建筑材料可持续标准设置等途径降低环境影响。通过可回收垃圾箱、可循环存贮、自行车绿色出行、全腔壁保温、双冲厕所、低能源照明和高效节能窗等降低二氧化碳的排放量。四是将景观战

略作为核心计划,实现30% 的公共开放空间,全面提高区域视觉景象。

交通便捷与低碳出行。新花园城首要的是交通发达,埃布斯弗利特入选的重要原因是有包括主干路、BRT、高铁等基础交通条件;公共交通导向开发(PTOD)是新花园城市的典型标志之一,埃布斯弗利特打造快速、高效的公共交通网络,开通至伦敦的快速铁路连接线,规划新公交快线网络,5~10分钟一班,居民不驾驶小汽车,有多种便捷、无耽搁的公共交通选择。为鼓励低碳出行,国际车站设置通达城市各地的公交线,设置专门的自行车架,供到伦敦的上班族使用;通过完备社区功能,减少不必要的出行(图6)。

图6 埃布斯弗利特主要交通类型分布图

资料来源:埃布斯弗利特谷地官网


产城融合与有机增长。为振兴地方经济,埃布斯弗利特定位为全国重要商业中心,规划超过900 万平方英尺(约83.6 万m2)的办公、零售和休闲空间。通过一流的住房、便捷的内外交通、自然化的环境,吸引大小公司进驻。提供超过2 万个工作岗位和3500 个临时建设工作,实现平均每户1个工作岗位的最低标准;打破高度分割的“单片”居住区带来的社区不平衡、公共与基础设施不平衡等弊端,建立自我完善与调节的有机空间增长模式,城市景观与形态更多地呼应生活模式,规划若干个社区发展组团,增长遍布各组团,城市风貌更加多元,地区感更加有机自然。城市发展有更灵活性的选择,但又实现了统一、和谐、完整的目标,从而实现整体的规划预期。

“地方感”营造与强化。新花园城市重视“地方感”营造,使居民产生归属感、价值感和社区感。首先,强化优质环境作为区域特色,强调大规模草地、林木和公园形成的空间感。其次,强化社区特色感,重视高质量街道、公园、儿童娱乐场和通达便捷的康乐设施,社区归属感强,居民看病、入学、锻炼、购物、到宗教场所和社区中心都无需驾车。三是强化景观主题与特色。埃布斯弗利特富于想象力的多种住房设计风格,与环境积极互动,完美融入极具视觉吸引力的背景。各区域有各自建筑特色和主题特征,各区域规模、节奏和密度各异,但在理念、设计和执行上高度统一。四是突出艺术和文化特色,通过独创的地标性艺术作品在英国文化版图上留下印记,实施“谷地文化计划”,营造凝聚力和独特文化景观。规划了两个标识性“符号”,一是A2 路北侧外包照片的铁质雕塑群,用以展示历史上的工业遗产形象和社区新生活。二是展示地方环境和生态,用野花和其他自然美景,捕捉环境本质,使其独一无二。为提升区域个性感,泉源公园的“白马”从空中清晰可辨,出“欧洲之星”车站即可看见[6]。


结语

花园城市思想在工业化进程中提出,新花园城市理念发展反映了后工业化时代的自然回归。我国原有粗放型发展模式弊端日益显现,一些区域某种程度上也在步入后工业化时期或者处于工业化时代中后期,英国新花园城市倡导以人为本、生态建设,强调社区参与、有机增长和自给自足,推动社会、经济与环境的协调发展,为我国新型城镇化发展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性和具有现实意义的解决方案,有必要进一步深入研究和实践。


参考文献:

[1] Lewis B. Progress Report on the Development

of the Ebbsfleet Garden City. [EB/OL]. (2015-

03-03) [2015-04-08] . https://www.gov.uk/

government/speeches/ebbsfleet-garden-city.

[2] TCPA. The TCPA Garden City Principles Town

and Country Planning Association, 2014.4.

[3] Bunn S. Development Control Board [R].

Barton Willmore Planning Partnership, 2007.7.

[4] Ebbsfleet. Ebbsfleet Garden City Plans and

Maps [EB/OL] . (2015-03-20) [2015-04-08] .

http://ebbsf leetgardencity.org/ebbsf leetgarden-

city-plans-and-maps.

[5] London Paramout. Rides and Attractions [EB/

OL]. (2014-07-14) [2015-04-08]. http://www.

londonparamount. info/the-project/rides-andattractions/.

[6] Hall P, Ward C. Sociable Cities: The 21st-

Century Reinvention of the Garden City [M].

London: Routledge, 2014.7.

[7] 朱力, 孙莉. 英国城市复兴: 概念、原则和

可持续的战略导向方法[J]. 国际城市规划,

2007(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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