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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兰历史地区评估方法

主持人: 郭璇,重庆大学建筑与城规学院,山地城镇建设与新技术教育部重点实验室,教授

崔燕宇,重庆大学建筑与城规学院硕士。412899091@qq.com


为了应对不断加速的城市化和保护历史环境,英格兰提出了历史地区评估(HAA: Historic Area Assessment)体系,并将其作为重要实践工具,用以保护地区的历史环境。本文对HAA 展开研究,首先介绍其发展演变背景,阐述其由来;其次,对历史地区评估三级评估法的内容、实施方法进行研究和分析;最后,总结了历史地区评估方法的五个主要特点——栏目主持人


位于欧洲西北角的英格兰,千年来借着天然的海洋屏障,未受到外族侵略[1],其历史遗存遍布城市和乡村。作为遗产保护思想萌芽最早的国家之一,英格兰遗产的保护理论和实践一直走在世界前列,在遗产保护和管理方面有着诸经验。英格兰遗产委员会(English Heritage)经过十年研究,形成历史地区评估(HAA: Historic Area Assessment)方法,并于2010 年出版。通过后来不断的版本更新,现已形成一套体系。2014 年,笔者的研究团队与香港中文大学建筑系师生开展了针对历史街区活化的联合设计,使用历史地区评估方法对重庆十八梯历史街区进行了评估的教学实践。在此,笔者梳理英格兰历史地区评估提出的背景和内涵,并对其内容进行阐述,最后总结其五个主要特点。


1 历史地区评估的形成

1.1 数据库支持下评估体系的探索


早在11 世纪,威廉征服英格兰后,六个月内快速收集完国王拥有的土地、财产和收入数据,其调查结果被称为《英国土地志》(Domesday Book)。他本意虽是为了征税和强化王室统治,但也为英国的城乡土地、财产建立了最初的数据库。文艺复兴后,随着英国科技的发展,英国兴起“大旅行”“宗教改革”和“风景如画运动”,促成了英国遗产保护思想的萌芽。到19 世纪时,英格兰所有的城镇和村落都有了产权目录,为日后的遗产保护和评估提供了数据支持。继拉斯金倡导“反修复”思想,1877 年莫里斯提出“保护性修复”,宣言将保护对象延伸至“所有时期和所有形式的”遗留物,并指出“修复不应定格在特定风格,而应建立在存量评估的基础上”[1]。拉斯金和莫里斯最早为英国的遗产保护提出评估,并在评估理论或方法上卓有贡献。自此,英国的遗产保护思想形成。

1882 年,英国政府通过《古迹保护法》,开始对英国历史古迹进行法定保护。与中国建国时期的历史保护与历史活动有关一样,这一时期针对遗产价值的评估往往具有民众主义或宗教情结,对建/ 构筑物遗存的价值判断更多地基于遗存与伟大人物或事件的相关度。


1.2 保护运动推动历史地区评估的实践

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对历史环境的破坏、战后的拆除、城市综合性开发和道路修建计划激发了人们的保护意识。例如英国巴斯的新月形皇家建筑、马戏场、水泵房等,它们的文脉随着周边的开发而面临消失的危险[2]。由此,第二次历史保护运动兴起,英国遗产保护渐渐从民间组织发展到有国家法律作为支撑。1953 年,英国颁布《历史建筑和古纪念物法》,成立英格兰历史建筑委员会,即英格兰遗产委员会前身,明确提出“群体价值”的概念。1967 年颁布《城市宜人环境法》,首次明确提出“保护区”概念。1967—2005 年,英格兰经过评估而被依法划定的保护区由4 个发展到9 374个,苏格兰有602 个。由此,对历史建成环境的关注扩大到地区层面,历史遗产评估的重点也转为历史建筑群、城市景观和建筑环境[1]。

随着社会进步,保护建筑的类型不断变化,英国一直奉行“保护性修复”的凝固保护方式已不适合多样性的历史地区。合理使用保护理念和评估手法成为共识。


1.3 评估体系的形成

1971 年考文特花园(Covent Garden)被最早划定为保护区,并于此后三次扩大保护区覆盖范围。大伦敦委员会力排众议斥巨资与英格兰遗产委员会共同对考文特花园实施了再利用计划。为了防止建筑被拆毁,英格兰遗产委员会启动特别程序,一夜之间登录了百栋历史建筑[3]。这使英格兰保护者开始探索针对不同评估对象和情况采取不同类型的历史地区评估方法。长期针对评估的研究过程出现了“区域评估”“特点评估”“密集评估”“广泛评估”“快速评估”,甚至“旋风评估”等。这些评估往往内容重叠,致使评估结果不够明确,甚至有混乱的危险。可见,当规划周期较短时,求全的历史地区评估方法并不适合地区更新的迫切需求[3]。并且,对伦敦连绵的历史地区的考察更需要考虑全局,这是细节评估无法做到的。因此,英格兰亟须找到一套高效省力的评估方法。于是,英格兰遗产委员会意识到将评估方法进行调整归纳的必要性,耗时十年研究评估体系[4],于2010 年6 月出版了三个为历史地区评估和保护提供了新方法的指导性文件 ——《解读历史地区:英格兰历史地区评估介绍》(Understanding Place: An Introduction);《解读历史地区:规划与发展背景下的英格兰历史地区评估》(Understanding Place: Historic Area Assessment in a Planning and Development Context);以及《解读历史地区:英格兰历史地区评估的原则与实践》(Understanding Place: Historic Area Assessments: Principles and Practice)。第一个文件阐述了相关概念;第二个文件是第三个文件的简要版,用于时间和资金紧缺的情况;第三个文件结合案例系统全面地介绍了在制定发展建议之前,相关利益方对历史地区进行评估的方法。2010 年,历史地区评估方法支持了政府的《历史环境规划》(Planning for the Historic Environment)的出台。

而到2012 年,英国政府以《国家规划工作框架》(NPPF: National Planning Policy Framework)接替原有《历史环境规划》作为管理政策,但NPPF 认可并沿用了历史地区评估的方法[3]。2017 年4 月,最新一版历史地区评估颁布。较之前的版本,这一版的介绍章节更易于理解,在“分级评估的适用条件”一节做了一定的调整,而且更新了评估实施案例。


2 历史地区评估三级评估法的级别及工作程序

2.1 历史地区评估的级别

历史地区评估的编写历时十年,在实践中将评估方法进行调整归纳,明确界定了评估层级:一级概略评估(outlook assessment)、二级快速评估(rapid assessment)、三级详细评估(detail assessment)。

(1)一级概略评估被历史地区评估定义为快速果断的评估,属于定性评估。适用于区域大、时间有限,或者现状不需要更精深评估的情况。例如:历史环境只是零星存在,为评估定级时缺乏资料,或者当地规划部门只是希望通过获得基本的信息来预测未来需求。一份概略评估需要基本上做到:列出该区域或其子区域的一般特征;识别具有典型历史价值的街区、建筑或景观等,关注其类型和年代;确定哪些区域需要快速评估,哪些区域需要详细评估。

(2)二级快速评估是指提供及时快速评估,但比概略评估更详细。快速评估涵盖了概略评估的功能,并需要表述该区域的起源及变革动力。快速评估的成果要包括概略评估的成果,还要做到:识别景观和建筑的类型、年代、形式,将这些与地区过去和未来的发展相联系;概述一个或多个时代的历史环境;适当区分遗产区域,解释其成因;确定哪些区域进行快速评估,哪些区域需要进一步详细评估。

(3)三级详细评估:评估成果结合定性和定量评估。在相对小而建筑密度高的区域,需要对个别建筑和地块呈现的特点进行详细审查。例如:研究对象是拥有不同时期建筑群的历史村镇。详细评估要做到上两级评估的要求,还要做到:提供所有单体建筑和景观的数据,对同一特定时期的建筑和景观做具体记录;在实践中,总结全面的内部数据;系统研究文献资源。这些数据来自外部观察和必要的内部调研,有助于登记数据库和GIS分析。需要强调的是,历史地区评估的目的不是创建数据库,而是通过这些记录使单体建筑和地块的特殊历史得以解读和延续,从而形成对区域发展的广泛理解[3]。


2.2 历史地区评估的使用方法和工作程序

历史地区评估三个级别由简入详(表1),使评估人员可根据现状、区域性质和重要性、规划需要评估的区域面积,选择评估级别。三层级别都适合特定的情况,可孤立使用,也可隔级搭配或连续使用。因此能够避免不必要的时间和资源浪费,较全面快速地覆盖评估对象。历史地区评估的程序根据所选择的不同级别而有不同。实地调查是形成历史地区评估工作程序的核心,需要在调查前后进行谨慎、全方位的主题讨论。

评估团队将由具有互补技能和经验,熟知规划、历史、历史地理学、建筑学、景观学,考古学,以及地区评估方法的人员组成。但是出于健康和安全考虑,历史地区评估认为实地调查评估者可以由具有综合素质的至少两位专家或志愿者组成。评估要求的设备包括数码相机、笔记本、历史地图、录音笔和手持GPS 等。人员和设备需根据所选的评估级别做出调整。

(1)资料研究。开展评估前,需要收集历史地区的建筑环境资料,如历史地图和记录历史上该地区经济结构的文献,如产权目录。历史地图包括规定比例的平面图、带有等高线的地图以及航空照片。初步研究通过划定并强调在场地里需要仔细审查的问题,为后续的现场调研工作奠定了基础。历史地区评估建议将历史环境档案(HERs)、英格兰国家遗产古迹档案、卫星影像网站作为研究出发点,并详细指出了档案的获取途径(如Heritage Gateway、Archaeology Data Service 等网站,大多数都提供城市考古数据库和专业研究课题的访问许可)。

(2)实地调研的步骤包括:①划定发展单元(由相似元素组成建筑景观风格的地块),在发展单元中再划分构造单元(由一个单一建设活动形成的单元)——有利于对地块的演变进行推敲,了解地区形成的特点和人工景观的发展情况;②确定建筑和景观各个组成部分的年代;③识别建筑、开放空间的古今功能与用途;④确定每个单一功能类别里出现的建筑类型和范围(如建筑尺寸、设计图样等);⑤明确建筑群和其他景观元素的演化模式,探究景观元素与区域特征的关系;⑥调查该区域的社会形态;⑦从地表特征推敲潜在的地下考古学价值,推敲开放区域与现存景观的关系;⑧评估历史环境的现状和完整性,标出影响区域变化的因素。


3 英格兰历史地区评估方法的特点

历史地区评估是英格兰遗产委员会历时十年的研究实践成果,是利益相关方共同配合的经验总结,有如下特点。

(1)历史地区评估的三级评估具有灵活性

历史地区评估的实践要先考虑历史文脉和建成环境,先宏观再微观。三个级别依次由浅入深,由简入详。评估人员可根据当时的规划情况与现状、区域性质及未来规划需要评估区域的范围,选择评估的深度、细度。这样灵活的评估体系具有很好的适应性,可以根据历史地区的覆盖范围和评估的目的需求,灵活调整时间和投入的精力,极大程度地提高效率。在许多未确定价值的历史地区面对开发的破坏时,亟须对其进行抢救性保护,历史地区评估的概略评估就很适合这一情况。


(2)“一个保护范围”的界定和对景观环境的重视

划定保护区是历史地区评估实地调研最重要的环节之一。《城市宜人环境法》规定“地方政府有责任对其管辖地区内具有特别建筑或历史意义的地区划定保护区……保护区一经确立,区内必须实施更为严格的设计控制措施。所有规划必须注意其特色和外观的保护或改善。”1988 年英国环境部第8 号文件指出:“保护区范围可大可小……一组优美的建筑、街道形态、开放空间、古树古木、村庄绿化或具有考古价值的场地都可以被划为保护区”。另外,历史地区评估指出“历史地区的景观是人类文化和历史的有力表达,显示了社会的如何发展轨迹。”所以,历史地区评估的关键问题(边界、特征定位、历史沿革、评估条件及实地考察等)都将建筑群和景观环境作为整体,纳入考量范围。评估划定“一个保护范围”,将边界视为相互渗透的媒介[3]。

(3)评估的公益角色和公众参与英国历史文化遗产保护并非只是建筑及规划的专业工作,众多民间组织的积极参与是其重要特色之一。从1877 年威廉·莫里斯和约翰·拉斯金的“古建筑保护协会”开始,就形成了针对建筑遗产的民间保护组织,并促成了英国今天完整的保护体系和遗产保护状态,且促使国家在1882 年颁布了《古迹保护法》[1]。现在全国性及地方性保护组织名目繁多,数目庞大,它们收集和征求有关专家和公众的意见,督促和协助历史环境的保护。大多数民间组织均具有公益性,必须遵守《慈善法》[1]。著名的“英格兰遗产委员会”是慈善团体,也是官方的首席顾问。

在历史环境管理过程中,历史地区评估成为公众参与的媒介,在多个环节中描述了民间团体在评估过程中举足轻重的地位。例如:其4.1.1 指出,“评估实地调查、研究和分析过程中参与历史遗产评估的人可以是地方当局,或志愿者”;在5.1.6 列出的相关利益团体“除了(包括)当地规划局、住房建设协会、考古社团、花园信托、英格兰遗产委员会、房地产更新合作伙伴计划、重建公司和私人开发商等,还包括相关的居民协会、当地市民社团。”[3] 历史地区评估强调各利益团体和地方当局共担责任,它们都将影响评估方针,和能否尽快得到评估结果。这样减轻了“英格兰遗产委员会”的管理压力,更有助于专业性地评估历史地区对变化的适应性。开放的遗产登录制度,也体现了遗产保护与公众紧密的相互联系。

(4)历史文献透明度较高

历史地区评估还例举了英格兰戈德(Goad)公司从1885 年起绘制的地图。这种地图通常采用1:480 的比例及一种复杂的符号体系来标注功能建筑材料、楼层、电力安排等大量细节。在19 世纪,英格兰所有的城镇和村落都有了产权目录。它通常以街道目录的方式呈现,按个人姓名和顺序排列,列出他们的房屋地址(有时包含门牌号),对历史地区评估十分有益。但目录的编制具有贫富偏见,大多无产阶级聚集的街道,并没有挨家挨户地列出[1]。

英国的档案资源大部分公开而且丰富,包括历史地图、产权目录等。历史地区评估详细列出了档案馆、网络、出版书籍等文献的获取途径,普遍获得性较高;且历史建筑进行登录之后,也可以在公开的网站上查询,有较高的透明度。

(5)设备的科技化使历史地区评估文件具有很高的可操作性

历史地区评估以实地调研为核心,通过设备的科技化节约了人力的投入。近几年在英国,GIS 作为管理历史环境的一个强大工具出现。不论是单个遗址(点数据),还是街道(线性数据)和地区(面数据),从几平方米到几平方公里,它们的数据可以输入GIS 与支撑材料挂钩,也可以随时与其他材料隔空查询,而GIS 与历史地区评估的集成度取决于所得到的数据和评估的级别[3]。


4 结语


虽然中英两国历史地区的评估体系建立在不同的文化背景和制度框架上,但是两个国家都同样珍视自己的历史环境。不可否认,英格兰历史地区评估的有些优点是难以借鉴的。英格兰在11 世纪就建立了产权数据库;19 世纪,英格兰所有的城村都有了产权目录;1880 年伦敦地形学就出版历史地图册,并追踪城市格局变化。这些公开且丰富的档案资源对评估十分有益,而中国历史建成环境文献档案图纸等相对匮乏,并不容易借鉴。

笔者希望通过对英格兰历史评估方法进行梳理和阐述,能够使中国的历史街区评估实践从其比较成熟的三级评估法中得到借鉴。笔者进行的研究和实践尚处于探讨阶段,历史地区评估的优点需更多地结合中国的实践进行筛选和借鉴。通过实践,希望在评估目的、管理机制,甚至人才培养等多个方面系统探索创新点,使历史环境得以更好地解读和传承,使评估更具前瞻性,使评估的结论更有实践价值,更好地指导下一步的保护与利用。




参考文献:

[1] 朱晓明. 当代英国建筑遗产保护[M]. 上海: 同济大学出版社, 2007.

[2] 史蒂文·蒂耶斯德尔. 城市历史地区的复兴[M]. 张玫英, 董卫, 译. 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 2006.

[3] English Heritage. Understanding place: historic area assessment: principle and practice[Z]. 2017.

[4] English Heritage. Understanding place: an introduction[Z].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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